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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关于CPI
中国经济,自本世纪初,即开始步入流动性过剩阶段,因为流动性过剩,触发了资产价格的重估过程,因为流动性过剩以至泛滥,即引起资产价格的飚升,先是在房地产市场卷起涨价狂潮,政府调控房市后,游资便冲入股市,530半夜鸡叫后,又回头触发房市去年下半年的报复性反弹,待政府一手按住房市、一手摁下股市时,CPI上来了!
如果政府挟国家资本与行政干预之蛮力,将这三者都压住的话,恐怕GDP也就跟着下来了,中国经济正面临着滞胀的危险。
今年一至四月份的CPI已经达到8.2,如果全年要完成政府工作报告所提出的4.8的任务,仅以算术平均的简单计算,就会发现这恐怕很玄(注十三)。
注十三:http://finance.sina.com.cn/china/hgjj/20080416/15404757783.shtml
我始终认为,中国经济近年来的全面价格上涨,不因短缺,不因过热,而是因为流动性过剩。
在一个市场经济成熟的国家,判断经济是否过热,并不仅以价格是否全面且持久的上涨为足,而必须顾及失业率是否低到足以触发通货膨胀。
本世纪以来,按国家统计局统计的历年年末城镇登记失业人数及登记失业率(注十四)来看,二OO一年至二OO七年,我国城镇人口失业率,除01年在3.6%外,其余各年末只在4.0至4.3之间小幅波动,此数虽然因不包括农村离土农民的失业情况而可能低估了我国全人口的失业率,但至少它不能作为经济过热的判断依据,因为如果说07年过热,则02至06年也属过热,但显然政府与我们都不这么看。
相反,自06年开始,社会已感受到第三次就业高峰的压力,尤其是开始出现“高学历、高失业率”的结构性失业现象(注十四)。
所以,我并不认为中国经济已经处于过热状态。
注十四:http://www.stats.gov.cn/tjsj/ndsj/laodong/2006/html/02-02.htm
http://www.jyb.com.cn/jy/jysx/t20060619_21204.htm
流动性过剩所带来的全面价格上扬,并不因物资的全面短缺,亦不因经济处于紧运行状态,实因流通中的货币太多,它引致的物价全面上涨与经典意义上的通货膨胀在机理上并不完全相同。
如果要作差强人意的类比的话,我们可以说,流动性过剩所带来的物价全面上涨,大致与二十几年前我国经济由计划经济、实物经济向市场经济、货币经济演变过程中,因国民经济的货币化程度渐次加深而带来的物价全面上升现象相似。
只不过那时,整个经济存在着投资饥渴症,而近年则存在着过度投机的倾向。
盖因流动性泛滥,使得现有经济体系内的投资机会被稀释,过多的游资别无他途,唯有四处寻觅投机以套利求保值。
所以,总的说来,我认为在中国,本世纪以来的流动性过剩,仍与过去的经济体系之货币深化过程一样,可被视为发展经济学上的现象。
中国这三十年来的改革开放,已经使得经济体系的市场化程度很高,但由于社会的宪政法治还相当不完善,民法典的建设严重滞后,最基本的生产要素市场存在着国家资本的高度垄断,地区间社会经济发展差距过大,中央集权与地方自治的关系没有理顺更没有法制化,基尼系数过高,等等,这使得我们不能照搬成熟市场经济国家的经验与做法,来治理现阶段的“通货膨胀”问题。
因为,中国,现在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
无论何种原因导致的资产与消费品价格的全面上涨,受伤害最大的都是贫困家庭与中低收入家庭:消费品价格的上升使他们的福利水平下降,而资产价格的上升则更加大他们向上攀登的台阶高度、打击他们对未来的信心。
政府若对这些人群的生活在流动性泛滥浪潮袭来时不提供保护,显然将引起严重的社会、政治问题。
但如何提供保护,则是值得推敲的。具体到CPI所涉及的商品价格上,是选择严格管制加生产者补贴方式(即暗补),还是在对消费者补贴的前提下放开价格管制(即明贴)?
以最浅显的道理讲,贫困及中低收入人群,怕的不是柴米油盐、衣食住行的涨价,而怕的是进入口袋里的钱跟不上涨价的速度,如果收入跟不上涨价的步伐,其生活福利水平必然下降,除非物价在管制的情况下不涨,则他的生活能维持在原有的水平上。
所以,消费品的价格管制(暗补)与实施消费补贴而放开物价(明贴)的两个政策,于他而言是等价的。
但价格管制,对生产与供应则有负面影响:
对生产者的补贴标准及其调整如何确定、暗补措施如何实施?整个程序之复杂与低效,常导致受补贴企业的丧失对市场的敏感、而着意于政府的态度、久而久之则会产生对政府的依赖(所谓由一只眼睛看市场一只眼睛看市长变为两只眼睛都看市长);
已取得补贴的生产者并不乐意看到新的生产者加入,而政府官员也惮于对新加入者重新启动补贴资格认定程序,故而价格管制下的暗补方式,助长垄断、促生寡头,并不能刺激商品供应的增加以最终靠市场的力量按下物价;
如果对生产者的补贴不到位、不足额,还可能使生产者消极懈怠、亦更长垄断者的脾气,从而加剧商品供应的紧张态势;
价格管制常伴随着供应的限量,或说必然导致供应的限量,因此,排队的成本增加、等候的效率损失,将把价格管制所维持的消费者剩余迅速消耗殆尽,囤积居奇、黑市则应运而生,比如眼下的柴油(注十五);
得不到补贴、又无缘加入黑市供应行列的民营企业无力持久支撑,最终会选择退出生产领域,从而增加社会的失业率,最终还是会使居民收入下降。
注十五:http://finance.sina.com.cn/chanjing/b/20080421/02404774833.shtml
价格管制下的暗补方式,其实还会带来新的不公平:
在价格管制加生产者补贴的政策下,政府天然地倾向于国家资本控制的企业,而民营企业很难顺利地获得补贴,这使得民营经济在政府直接干预的制度环境下,生存与发展的空间变得狭窄,从而产生生产经营权利上的不公平;
在消费方面,贫困家庭的恩格尔系数高,而富裕家庭的恩格尔系数低,以此看似乎暗补政策让恩格尔系数高的家庭受益更多,但以消费食粮的一项为例,富裕家庭奢侈性享受中的粮食加工副食品(如酒、蛋糕、饼干等等)多,故粮食消费的绝对量自然大大高过同样家庭人口数的贫困家庭,因此,粮食价格的管制,固然可使贫困家庭的生活水平不下降,但却使富裕家庭享受了额外的消费福利(消费者剩余);
电的情形也如此;
再比如,成品油价格的管制,固然使得开奔奔的中低收入家庭未增加汽油支出,但对于开奔驰的富裕家庭而言,耗油量越大,得的便宜越多。
可见,成品油价格的管制除了不公平,也不利于遏制生活能耗的上升。
暗补对新的价格关系的形成,更有着巨大的阻碍作用,尤其当中国经济已经融入经济全球一体化进程中,国内价格体系已无法保持对国际商品价格体系的独立时,暗补与价格管制,最终将瓦解整个国内市场机制的正常运行,除非将中国经济再次封闭起来。
以柴油为例,政府对柴油价格的高压管制,使上海石化0号柴油价格只能维持在5070元/吨,而新加坡0.05%S柴油价格换算为人民币为10403.61元/吨,国内外价格差距已经达到了每吨5333.61元,这意味着我们在新加坡买一吨柴油的钱(兑换成人民币),回国可以买到两吨多的柴油!以此折算,新加坡元的实际购买力仅是人民币的一半!其以购买力折算的汇率相当于一新币等于2.50元人民币,远远高于官方牌价的5左右!
我们这里可以发现商品价格的管制,将导致汇率体系的严重紊乱的事实。
http://finance.eastday.com/m/20080528/u1a3617008.html
当然,即使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暗补方式也并非一无是处,对于市场经济本身无法提供低廉优质的公共产品或公共服务而言,通过对生产者或服务商实行补贴就是必须的,而实行消费者补贴反而是不经济的,比如城市公交服务,富翁偶尔挤一下地铁虽可算揩油,但并不会引起公平与否的大问题。
对于生产者利益的保护,除了实行暗补外,还有退税和国家收购等方式。这三者中,能在维护市场机制与保护生产者利益上取得两全其美效果的,唯收购(国家保护性收购价的确定及相应的收购行为)而已,但这种政策手段一般仅在农产品流通领域实施。
如果政府在按居民人均耗电的水平给予累退式的补贴额(明贴)的前提下放开对电的价格管制,则政府的政策对生产者就是中性的,对消费者就是保护的,而对富裕家庭的超额消费或享受型、奢侈型消费少予或未予补贴,从而也是公平的,总的来说,对市场机制的正常运行并无太大的副作用。
明贴较之暗补的好处,既是经济学上的常识,也是我国上世纪八十年代顺利地从计划经济、实物经济向市场经济、货币经济完成过渡的成功经验。
但何以在市场经济远较二十几年前来得成熟、国库资金更比二十几年前来得充裕、人们的观念也比二十几年前更容易接受明补方式的当今,政府反而会打开老旧的工具箱而选择直接管制的手段了呢?
据我的观察,可能基于两个理由:
一是对市场机制不信任,对民营经济不放心,值此物价全面上涨之际,贫富关系紧张之时,执政当局以行政指令、数量控制、价格干预、甚至加上政治问责等方式对经济实行直接干预,民意基础来得容易,因此,经济上成功的概率或许不大、效果可能不好,但短期内的政治风险却相对较小;
二是执政者的国家本位、国家资本本位思想通过三十年来的改革,又完成了轮回、获得了涅磐而重新得到确立,公权已控制了愈来愈多的社会存量财富,亦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流量性收益,通过市场的哺育而壮大后的国家资本则重新占领了市场的各个要津,执政者已有充分的信心与坚定的信念,将其掌控的经济资源与执政权力作为驱使现代中国社会、经济的辔策,决意马跃檀溪;故当局对社会、经济的管理已逐渐从跟在市场后面亦步亦趋、顺势而为的方式,向走在市场前面贯彻领导、驾驭意志的方式转变,离开市场机制而主动地安排民众的生活再次成为令执政者激情四溢的政治理想。
问题是,尽管国家资本远比三十年前来得发达与强盛,但中国经济在当今已非国有经济的一统天下,国家资本本身已无法完成自我循环,他的基础已建立在市场经济、民间经济的广土厚壤之上。何况中国经济的开放度已不是三十年前所可以比拟的,外部环境对国内经济的影响更是大过以前的经验与经历,而成为一个我们未曾面对过的大变数。
因此,如果挟国家资本与行政力量,试图抵御流动性过剩、成本型推动而导致的全面物价上涨的势头,将使市场机制受到难以恢复的扭曲、民营经济受到旷日持久的损害,——因为人民币升值的趋势、中美利差所形成的热钱洼地效应、国际原油价格、基础资源(如铁矿石等)价格乃至粮食价格的上升,恐怕在短期内是无法扭转的,这样,所谓“临时的”价格干预措施(注十六)将欲罢不能,骑虎难下;
也许,无法在短期内得到抑制的物价全面上涨趋势,正好为政府提供了全面干预市场、以计划经济的手段逐步蚕食市场、接管市场,并中止市场经济的深化改革、中止市场经济所需要的法律建设步伐乃至中止政治文明建设进程的借口!
而这,正是本文一开始所说的“CPI政治化”的可怕之处。
并且,我们已经知道,即使政府不惜以扭曲市场机制、损耗民营经济为代价真的将CPI压制到目标(4.8%)水平的话,充其量,无非是民众的生活水平不下降而已,如果政府机构为实施干预而更加大力度、成品油、电、粮食等基础资料的价格长期被压制在原有水平上的话,则市场机制被扭曲、经济因此滑坡、失业率随之提高、民众的经济生活自由度丧失太多的话,那么,低水平的CPI于我们还有什么意义?到那时,支持政府干预市场的民意,恐怕会成为执政当局政治失分的渊薮。
另外,在当今国际商品价格体系正发生着深刻变化的当口,对于开放如当前中国的经济体而言,如果真的能做到维持原有价格关系、维持低水平的CPI的话,就势必成为全球商品低价洼地,加上现已形成的汇率差、利率差热钱低洼,中国将面临来自内外两方面汹涌而至的出口走私狂潮与热钱泻入暗流(注十六),这要么使政府压低CPI的努力付诸东流,要么让政府被动地深挖沟、高筑墙,把中国与世界的经济联系和国际价格传导机制隔离开、屏蔽掉,——这种逻辑更进一步的演绎预想岂不更令人不寒而栗?!
注十六:http://finance.sina.com.cn/roll/20080117/02231937419.shtml
http://news.sina.com.cn/c/l/2008-04-30/014515453052.shtml 粮食走私
http://finance.memail.net/041202/129,5,315110,00.shtml 热钱
幸好,政府的干预意志还不算狠,干预力度还不算大,干预范围还不算广,所以前四个月的CPI还处在8%的高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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